换壳翻车鱼

夜阑卧听风吹雪
近来喜读书,懒动笔

【童话】飞龟

旧文,一篇童话,忽然想扔上来。

真.小学生文笔
  
  
  
飞龟

“爸,妈,我回来了!”

阿华气喘吁吁地推开门,进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墙上的钟。还好,离规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,总算没有迟到。

“今天表现不错啊。”华妈摇摆着从厨房里走出来,“先吃饭,吃完继续跟你爸去训练。”

“哦。”阿华嘟囔着爬进了屋,伸着脖子把四个爪子上硬撅撅的运动护垫拆下来扔在角落。他不喜欢这些护垫,一点都不喜欢,但他不能不带,因为他要练习跑步。
阿华是一只龟,阿华的父母也是龟,准确的说,他们所在的整个镇子就是一个龟镇,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昆虫就再无其它物种。阿华今天四十三岁,还是一只很年轻的龟。根据镇子里的规定,三百岁以下的龟在每天晚上八点以后都要去镇中心的广场集合跑操,五百岁一下鼓励去,其他年龄则自愿。一般来说,三百岁以上的跑内圈,三百岁以下的跑外圈。

“还有两年我就可以进内圈了。”华爸每次出发前都要算一算日子,“这帮小混蛋跑得太快,诚心为难人呢。”

“我们有办法么,你没看镇长天天拿着大喇叭在那叫‘快点快点’。”阿华十分嫌弃地往后看了一眼。他老爸跑得慢,还要站在他前面跑,每次都害得他们被前面甩开一大截。阿华可是赛跑特训班的优等生,自然不太喜欢这种被其他龟超过去的感觉,虽然他本身也不喜欢赛跑。但谁叫他是龟呢?龟生来就是要奔跑的啊,至少在他们这个镇子一直都是这样。

有时候阿华也就觉得很累。“我们为什么要跑?”他曾经问过老妈这个问题。华妈当时讳莫如深地一笑,没有告诉他答案,却给他讲了两个故事:

“很久很久以前,我们的祖先和兔子打赌,进行了一场赛跑……”华妈说。

“我知道,我们的祖先赢了嘛。”阿华说,“从小就听你们讲,都能背出来了。”

“还有另一个故事。”华妈说,“你知道‘飞龟’吗?”

“飞龟?”阿华茫然地摇摇头,就听老妈在旁边饱含着遗憾与希望讲述这个故事:就在几代以前,她爷爷的爷爷那一辈都是不相信龟能跑的,也仅仅把龟兔赛跑那场胜利当成一个传奇的故事而已。怎料就在一个普通的下午,一直怪模怪样的外地龟忽然闯进了镇子,亮黄色的壳,尖尖的脑袋,还有一条长得过分的尾巴。但这一切相对于它的速度而言都不重要——它在跑,真正地在跑,刺溜一声就从众龟身边窜了出去,只在大伙儿眼中留下一抹鲜亮的黄色。

“当天晚上,当时的镇长就把镇上最博学的龟都着急了起来,关着门整整研究了三天三夜。最后由一个最德高望重地老龟对镇民宣布了研究结果,那真的是一只龟。”华妈说。

真的是一只龟……

龟居然真的能跑啊!

原本平静的小镇忽然就炸了锅。仿佛就在一夜之间,镇子便被或愧疚而或不甘的种种心思填满了。年长些的龟们觉得臊得慌,进而打心底儿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悲哀来。他们已然辱没了祖辈的荣光丧失了奔跑能力,只能摇摇摆摆地晃着走。但当他们望向同样摇摇晃晃的后辈时,他们的心情又变成了愤怒——不行,绝不可以让他们这个种族再堕落下去了!既然无力改变自己,就该尽力改变后代!

“从那以后,镇子的广场就改成了操场,那只黄色怪龟的样子也被大伙儿按照记忆雕了出来,立在操场的正中央。”华妈说。

“就是那个立着‘飞龟’牌子的雕塑?”阿华问。

“嗯。”华妈说,“镇子里一直希望能培养出这样的一个‘飞龟’,能跑的龟,不管付出多大努力。”

于是阿华无话可说了。他是只很乖的龟;他每天都要花好多时间练跑步;他是现在的年轻一辈里最有奔跑潜力的龟之一。别人都说阿华很可能成为龟镇久违的“飞龟”,重振祖辈的荣光,阿华也就因此不得不练得更努力。

长达一小时的跑操终于结束,阿华像往常一样和华爸一起从第一队掉到了倒数第二队,又和往常一样不出意外地碰到了掉到最后一队的夏仔和他的老爸。夏仔是阿华的同学,同校不同班。阿华在特训班,夏仔在普通班。华爸和夏爸的关系不错,两个快三百岁的龟照例慢悠悠地走在后面,再联手把他们的儿子轰到前面。

“我还有两年就能进内圈跑了。”华爸气喘吁吁地说。

“大爷的,我还有三年。”夏爸压着嗓子骂了一句,“还有我们夏仔,整天想着怎么偷懒,还得我抓着他来跑。”

“嗐,年轻嘛。”华爸安慰地说,“咱年轻的时候不也偷过懒。”

“所以咱跑了这么多年也没跑出名堂啊。”夏爸叹了口气,“夏仔这龟儿子估计也就这样了,我真羡慕你们阿华,多自觉。”

“我真羡慕你。”阿华叹了口气,特训班现在每天要比普通班多跑三个钟头。

“羡慕啥,你跑得那么快。”夏仔诧异道。他和华仔不同,他没什么奔跑的天赋,也不勤奋,所以从来没人把他当成潜在的“飞龟”培养。不过他也从来都不想做什么“飞龟”。对他而言,跑步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。一群老的小的乌央乌央跑成一片,“我的壳都要被挤扁了!”这是他每天跑完操都要说的一句话。

“唉。”阿华又叹了口气。他和夏仔关系不算很近,就像其他的好学生和差学生之间的关系一样。但他有的时候确实挺想学学夏仔那样耍个赖偷个懒什么的。不行,不能有这样的想法,他马上又对自己说。父母和老师都一直在告诫他不能这样,这样会学坏的。他应当继续跑下去。
 
 
阿华又跑了两百五十年。这一百年他一直是龟镇里数一数二的跑者,一直非常努力并继续提高着,而且还在一直被看做未来可能的“飞龟”。

但他终究没有能成为飞龟。在他三百岁生日那天,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已经到了没有办法再突破的年纪。他成了一名教练,特训班的教练,这个名额通常都会留给那些曾经优秀过并一直坚持下来的学生。

他又教着一批又一批学生,点评着特训班众龟的表现,并着重观察那些具有“飞龟”潜质的小龟。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,但这种哀伤的情绪持续不了多久,就很快就化为了训练中更加严格的要求。“每天起码要比普通班多跑四个小时。”他主张,“三个小时不够,我当年就只多跑了三个小时。我们那一批学生,没有哪个最后成为了‘飞龟’。”

他还会每天晚上去跑圈,跑内圈。他其实从来都不喜欢跑步,但他已经认认真真跑了三百年,习惯了。他一直跑到了八百岁,直到他再也跟不上内圈的步子。老爸老妈早就老了,现在他也老了,他的好几批学生也从外圈跑进了内圈。

“孩子,好好跑。”他无限慈爱地跟最小的孙子说,“你爷爷当年差一点就成了飞龟。”

“可我们为什么要跑?”小孙子问。

“因为我们是龟啊。”阿华把当年母亲给他讲的两个故事又讲了一遍。小孙子一开始还听得漫不经心,后来神情却渐渐认真起来:“爷爷,你说的那只飞龟,我好像见过。”

“怎么可能?”阿华皱眉。几千年之前的事了吧,他们龟虽然长寿,但也没有长寿到这种地步,那只黄色的怪龟怎么可能还活着。

“真的。”小孙子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外走,一直走到一个偏僻的大坑。这里曾经是一个大池塘,但不知道为什么渐渐荒废了,只有塘底还有一堆半湿不干的淤泥。

“爷爷你看!”小孙子给他指。

“唔?”阿华慢慢地爬下去,上一次来这个地方还是三百年前,水还没完全干涸。他走近那一堆污泥,好像确乎看到了一抹黯淡而肮脏的黄色,于是他拿爪子一层一层地把淤泥拨开。渐渐的,一块很大的黄色塑料出现在他眼前,是龟壳的形状。旁边还有一根怪长的尾巴似的东西,断成了两截,四周散落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残破的机械构件。

“小脑袋,长尾巴,亮黄色龟壳,怪模怪样。”阿华喃喃道,眼眶渐渐湿了。这就是那个“飞龟”,他一度相信真实存在过的飞龟,全镇好几代人都一度相信的传说中的飞龟。他信了一辈子,努力了一辈子,难道为的只是个笑话一般的玩具龟么?悲哀极了,他想。不跑了吧,还跑个什么劲儿?他想。他几乎就要忍不住老泪纵横了。但他很快又想到,不跑步还能干什么呢?他们是龟,是一生下来就习惯了要苦练奔跑的龟啊,年年如此,代代如此……

“爷爷?爷爷你为什么哭啊!”小龟伸出爪子想给阿华擦眼泪。

“没哭,风太大,迷了眼。”阿华摇摇头,“孩子,你看错了,这跟故事里那只飞龟一点也不像。那只飞龟啊,是淡绿色的壳,方方的脑袋,短尾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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