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壳翻车鱼

夜阑卧听风吹雪
近来喜读书,懒动笔

【林方】贝多芬(一)

失踪人口,年后诈尸,向各位拜个晚年,共计2w多的中短篇。

最近初听古典乐,小标题处放链接,算是一份个人的安利,可作为BGM食用。不一定很搭,但还蛮好听的。

不要问我为啥取了个这么偷懒标题,emmm…

 

 

林敬言刚把一道韭菜炒鸡蛋盛到碟子里,就见方锐丢下吉他风风火火跑过来:“老林!我知道我们该弹什么了!”

“哦?”林敬言也来了兴致,“弹什么?”

“贝多芬!”方锐说,“我们改编一首贝多芬!”

 

方锐第一次见林敬言的时候是在校庆晚会前的两小时,方锐高一,林敬言高三,两个人能认识纯属意外。

那是一个充满了戏剧性的下午。方锐在学校的一个乐队社团的主唱,在晚会上有一首摇滚。但队里的键盘手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直到下午都没来学校,电话也联系不上,把一队人急得不行。最后还是方锐好歹找到了比较熟的一位学长张佳乐,张佳乐又找到一位钢琴艺术生做临时替补,给他留了琴房号让他去找人。

“这可是我们学校的钢琴男神,弹你们那个曲子绰绰有余了。”张佳乐成竹在胸,“说吧,演出完了怎么谢我?”

“到时候请你吃饭!”方锐早就跑了出去。

“到时候到时候,别是等我毕业以后啊!”张佳乐远远地喊。

方锐跑进艺术楼时天色已晚,房号201,钢琴的声音汹涌澎湃。透过琴房的门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威猛的背影,双手仿佛一下又一下深深地嵌入到键盘里面。这就是校园钢琴男神?大概是。方锐看过节目单,知道那位林敬言学长要还在晚会上弹一首贝多芬的奏鸣曲。瞧里面那位这力度,这姿势,多么贝多芬!既然张佳乐跟他打过招呼,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吧?

方锐轻轻推门:“学长?”。

琴声戛然而止。“谁?”钢琴前的人一声低吼。

“我……我是方锐。”方锐一个哆嗦,顿时有点当机,“晚会快开始了,学长要不要来排练一下?”

“排练?”学长皱眉,“我不参加晚会。”他瞄一眼时间便起身收拾谱子,先放在琴盖上一碰,再干脆利落地往包里一塞。方锐在旁边莫名地抖了两抖,只觉得这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凌厉劲儿,和他刚才的琴声如出一辙。现在的钢琴男神都流行这种气质了吗?

论方锐对林敬言的第一印象:一个很凶的天才。

论这一印象是如何改变的——那位学长离开琴房前扔下一句“林敬言在隔壁,我是韩文清。”

 

隔壁202,果然也有人。嗯,这个弹琴的背影和手看上去温柔多了!

“请问……”方锐往里探个头。

“方锐吗?”对方起身道,“张佳乐都跟我说了,时间有点紧。你们乐队其他人呢,去哪里练?”

方锐张了张口,莫名地鼻子一酸。这位肯定是林敬言了,林敬言答应在这次演出里顶他们键盘手的位置了,林学长男神,太男神了!

“方锐?”林敬言被看得不自在,目光不由法人往钢琴反光的盖子上瞟了瞟。脸上没东西啊,这货怎么这种表情?

论林敬言对方锐的第一印象:一个呆得冒泡的傻小子。

论这一印象是如何改变的……还用说吗,看他真诚的眼睛就知道了。

排练比想象中顺利。林敬言很随和,从来没摆过学长的架子,遇到一些不熟的地方还会不耻下问,完全不存在古典瞧不起流行的鄙视链。不到二十分钟,林学长就成了林哥。后来休息的时候乐队的鼓手问了一句为啥不叫敬哥,敬哥多好听啊。空气安静了片刻,方锐忽然捏着嗓子来了一句:“敬哥哥?”

“咳,咳咳咳咳!”林敬言刚喝了一口水,差点没呛死,“老林,叫老林吧!”

林哥是真的厉害。只两三遍就和乐队完美地合上了拍,即兴的部分更是比原来的键盘手高明了不知道多少。有这样的外援两个小时都嫌多了。剩下的时间,换个衣服,弄下发型,优哉悠哉。

只有林敬言不悠哉:“一会儿还练吗?不练了的话我再回趟琴房。”

“林哥今晚还要弹首贝多芬的奏鸣曲。”方锐向众队员解释,随后对林敬言道,“添麻烦了,真的,否则我们今晚的节目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“客气啦。”林敬言摆摆手。他正准备走,就听方锐大叫一声“等一下”,拽过旁边的一个包就开始翻:“你等一下啊,有个东西要给你。”

“不用不用。”林敬言急忙说,“举手之劳而已,一共也没用多少时间,你千万别……嗯?”

方锐塞过来两盒泡面。

“嗯……给我的?”林敬言有点卡壳。

“对啊,乐队成员人手一份。你是外援VIP,两份。”方锐一脸真诚。

“好、好吧。”林敬言哭笑不得地接过来。

“礼轻情意重。”方锐又小声说了一句,“等演出完我请吃饭,请老林学长一定要来。”

“好。”林敬言被他神秘兮兮的表情逗乐了,“一定。”

 

“林敬言。”方锐摩挲着下巴,“你们都叫他钢琴男神?”

“别乱动。”张佳乐正往他脑袋上抹发胶。上舞台要造个型,偏偏这次乐队里上场的几个都是高一的青瓜蛋子,一个二个都稚嫩得很,不会弄。找来找去,还是把他这位美术生兼舞台道具负责人找来帮忙。毕竟这位学长自己留的是长发,好歹也有平时打理一下的经验。张佳乐答应得豪爽,发胶喷得也很豪爽,抬手咔咔下去就是半瓶。方锐抬头看了看镜子,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。

“怎么。”张佳乐对这个造型比较满意,才分出心来回答问题,“老林不够帅?”

“那倒不是。”方锐摇摇头,林敬言长得还是不错的,温和且干净,看久了觉得挺舒服,只是少了点男神级的惊艳。他正这样想着,张佳乐仿佛读到了他的心声:“其实我告诉你吧,学校的钢琴艺术生就两个人弹得最好,钢琴男神只能从他们两个里面挑。”

“另外一个是谁?”方锐好奇。

“韩文清,你不认识。”张佳乐说。

方锐回想起刚才找错琴房的事,莫名又哆嗦了一下。

“方锐啊。”林敬言正好推门而入,“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“哇!”方锐下意识地叫出声。林敬言已经换好了演出的行头——西裤、皮鞋、衬衫、领结、燕尾服,整个人就是大写的高端洋气上档次。方锐的视线从上扫到下,从左移到右,最后落在人鼻梁上的一副眼镜上:“学长你近视的吗?”

“近什么视,他扮斯文。”张佳乐毫不客气地拆穿,“不过老林,你今天弹的是贝多芬啊,不是应该狂野一点吗?来来来你过来,我给你弄个充满斗志的发型……”

“免了,我就是来借点发胶。”林敬言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,举起发胶喷了一点,又轻轻抓了几下,一个相当规矩且帅气的脑袋就此诞生。目睹了全过程的方锐望着林敬言,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头发,忽然就有了一种把张佳乐拽出去打一架的冲动。

“对了,我看了节目单,乐队的歌紧跟着我的独奏,换衣服的时间很少。T恤和牛仔裤我都准备好了,到时候得麻烦你们谁过来递一下。”林敬言说道。

“没问题。”方锐的注意力立刻转了回去,“包在我身上!”

“下面有请钢琴独奏《悲怆奏鸣曲》,演奏者林敬言,掌声欢迎!”

林敬言走向琴凳,朝台下一鞠躬。方锐领着人去候场,却惊讶地发现那儿居然已经站了人——两名主持的、四个跳舞的、三个唱歌的,还有几个本应该维持纪律的工作人员……重点是都是妹子,全都挤在幕布后面往舞台上探头探脑,夹杂着“哇塞好帅”之类的窃窃私语。

“喂……别踩我的踏板啊!”鼓手艰难地护着架子鼓。

“能不能找地方让我放一下琴,一直举着好累。”伴唱艰难地扛着琴。

“岂有此理,有那么夸张吗?我去前面跟他们说一下!”方锐义愤填膺,他奋力拨开人群,好容易挤到一位工作人员身边,“我说,你们能不能……”

“嘘!”对方直接向他打个手势,“别吵,安静点听!”

方锐接下来的话生生被噎了回去。

“我超喜欢这个悲怆第二乐章,没想到他今天会弹。”一个妹子和另一个妹子耳语。

悲怆……第二乐章?

开篇如歌的慢板渐渐停下,双手再一次触键时,原本虔敬的画卷变得多了一丝温馨。舞台的灯光打在钢琴上,也打在林敬言身上,于是一人一琴便好像都在发光。林敬言的触键很温柔,双手抚摸着琴键,犹如一位古希腊的吟游诗人。方锐听着看着,一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人,仿佛舞台下没有观众,后台也没有演员,只有舞台上一位沉默的歌者,在安安静静地歌颂光明。

尾音滑落,林敬言站起来谢幕鞠躬。方锐和周围的人一起鼓掌,鼓着鼓着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儿。卧槽!把乐队给忘了!乐队呢?

“我们要真是老老实实在这儿等你早就累死了。”伴唱扛着琴从一个角落走出来,“我说,这个林学长有毒吧,男女通吃啊?”

“什么男女通吃,别瞎说。”方锐说。

“得了吧,我们看着你走过去就定在那儿不动了,弹完了还拼命鼓掌,姿势跟你旁边那些妹子一模一样的。要不要一会儿再去献个花?哥几个帮你凑钱买!”鼓手说。

“哦哦哦!”乐队其他人起哄。

“哦什么哦,准备搬琴上去啊,报幕了!”方锐一脸严肃地转移话题,脸却莫名地有点发烫。奇怪了,平时就老被起哄也没什么,今天是怎么回事,居然不由自主地有点想认真。他正在这儿一脑袋浆糊,那头林敬言已经退场了:“方锐,我衣服呢?”

“啊?”方锐反应过来,“哦,哦!来了来了!”

很多事情越着急就越做不好,林敬言今天充分地体会到了这一点。好好的西裤和皮带,平时穿一百次都没有问题,今天却莫名其妙地和衬衫一角卡在了一起,解也解不开扣也扣不上。报幕人员在门外敲门敲得震天响:“快点啊!再不出去要冷场了!”

“一分钟!”方锐也凑上去帮忙,四只手围着林敬言皮带扣一起凌乱:“妈的,这个皮带是什么做的,恐龙皮吧!”

“不不不是这样拽的。”林敬言也急了,“你扶着这儿,我来挑一下那根针。”

“这儿吗?”方锐一双手卡在林敬言的腰上。

“没错!”林敬言伸手一摘,咔地一声,皮带终于解开了。两人都松了一口气,急忙一个递衣服一个换衣服。林敬言这会儿是真着急,直接在厕所里脱了就换,反正进来的都是大老爷们儿。方锐在旁边充当人形衣架,不知为何,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。

嗯……林学长身材不错啊……高是不算太高,但架不住人匀称,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,腰那块儿刚才摸着手感还挺软……等等,方锐!你在想什么呢!

“想什么呢?”林敬言拍了拍他的肩,“还不走,你不唱啦?”

“哦你换好了!”方锐立刻回魂,“走走走,快!”

 

演出总体来说还是成功的,除了主唱方锐同学在副歌部分唱串了两段的词,在高潮部分险些破音,幸好被忽然加大音量的钢伴和鼓点盖过去了以外。方锐有点颓,这是他自认为最拿得出手的一首歌,在排练的时候唱过无数次也没出过岔子,不明白今天怎么就出了问题。

“没事的,反正我跟着你一起错歌词,他们也听不出来。”伴唱安慰道。

“对啊,好歹你没跑调,现在在演唱会上跑调的歌星多了,也没见人家从此退出江湖。”贝斯手安慰道。

“最高音的时候我用了吃奶的力气敲鼓,观众绝对没听到你破音。”鼓手安慰道。

“好了,好了,我没事啊。”方锐挥挥手,脸上笑一下,“都回去吧回去吧,作业写完了吗就围在这儿。”

五分钟后,周围终于都安静下来。方锐独自发了一会儿呆,一抬头,发现林敬言还在:“林学长?你……”

“你饿不饿。”林敬言打断了他,“我有点饿了,想不想出去吃个宵夜?”

方锐沉默了片刻。

“饿!”他从花基上站起来,“走,吃啥?”

两碟炒粉,一盘烧排骨,一瓶雪碧,两个人。林敬言加了两勺辣椒说好吃,方锐跟着加,辣出一头汗。

“所以说你这点小失误算什么。”林敬言啃着一块排骨,“我中考那年考特长生还直接把曲子弹断了,就在考官眼皮子底下。”

“弹断了?”方锐惊讶,“怎么会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可能太紧张了吧。练得那么熟的谱子,考官瞪着我我瞪着琴,居然死活就是想不起来。最后实在没办法,重新起头弹了一遍。”林敬言说。

“这么惨。”方锐说,“后来呢?”

“成绩肯定不会太好啊。”林敬言笑笑。

“也对,不然怎么来了这儿呢。”方锐也笑。他们这所学校说不上多烂,但好名声是几乎没有的,老师管学习管的也不严,最适合他这样除了学习什么都好的学生。像林敬言这么努力的人,心气就很可能不止于此了。

“你琴房还开着吗?”方锐忽然问。

“开到十点,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林敬言说,“怎么了?”

“吃快点。”方锐往嘴里扒两口炒粉,“刚才我唱得太烂,一会儿到琴房再给你唱一首。”

 

方锐这家伙在音乐上很有天分,林敬言想。

他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,软摇滚,状态比在舞台上放松多了,声音舒展开来,有一股金属的味道,像是漂亮的银丝上镀了层金色的阳光。伴奏他没用吉他,就用琴房里的钢琴,水平不算很专业,但明显听得出学过几年有基础。这家伙,会创作,能弹,会唱,可以说是相当有才了。

“很棒。”林敬言鼓掌,“特别好听。”

方锐咧嘴一笑。

“我有个问题,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林敬言斟酌道,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走音乐这条路?”

方锐的笑容一顿。

“随口一问,不要在意。”林敬言忙改口,“其实当个爱好就行,音乐的路子太窄了,不好走。”

“唔。”方锐应一声,低头摁了两下琴键。就一个中央C和E,干干净净,也挺好听。

“其实我想。但就像你说的,音乐的路子太窄了,我爸妈不会同意的。”方锐望着琴盖上的倒影。

“嗯。”林敬言点点头,“可以理解。”

“而且他们老觉得艺术生没文化,都是长头发摇头晃脑不说人话的那种。”方锐说。

林敬言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,还可以,不算长。再晃晃脑袋,还好,不是习惯性动作,幅度也不怎么大。

“唉,不说这些了。”方锐有些烦躁地站起来,抓起书包又放下,“学长,我还有个小请求。”

“说。”林敬言笑着做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今天你弹琴的时候我们都在后台,没听清楚。既然现在琴房没关门……”方锐看一眼钢琴,又期待地望着林敬言。

“哦。”林敬言了然地笑笑,“我再弹一次。”

顿挫的琴声忽然响起。方锐一愣,这不是林敬言在舞台上弹的那首。

“第一乐章。”林敬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一共三个乐章。”

“哦。”方锐轻轻坐下,脑子里不再想其它的,静下心来听琴。顿挫的琴声渐渐转为激昂,这段莫名耳熟,好像最近还在哪里听过……

哦!那位韩学长今天弹的就是这段!

方锐屏住呼吸,仔细望去,只见林敬言半闭着眼,双手在琴键上飞舞,身上的燕尾服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艺术家的气质。平心而论这段旋律韩文清弹的更有抗争的味道,但方锐莫名地喜欢上了林敬言的演奏——沉稳、温和、快而不乱。方锐静静地听下去,第一乐章的低吼,第二乐章的沉静,第三乐章胜利的回旋……

“走了走了!”一声断喝突然传来。林敬言和方锐毫无心理准备,吓得同时从凳子上跳起来。几分钟后两个人就被艺术楼的看门大爷扫地出门,相对两无语,只有我和你。

“咳。”方锐尴尬地咳嗽两声,“我还以为管艺术楼的大爷会比较艺术一点,比如跳着探戈进门,唱着歌剧赶人什么的。”

林敬言配合地附和:“哈哈哈哈哈。”该接句话的,但接句什么呢?他和方锐认识不过一个下午,所有的交集都仅限于音乐,至于其它的方面,聊得还真是不多。林敬言看着方锐——一个蛮可爱的男孩,初初一看满脸都写着乖,再仔细看,又似乎能发现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里透着若隐若现的狡黠。嘛,这家伙骨子里绝对不是个乖孩子。

已经是晚上十点,艺术楼到宿舍还有一段路。银白的月光洒下来,两人的头发都像是染了一层霜。

“方锐。”林敬言忽然说,“你喜欢古典乐吗?”

“喜欢啊,好的音乐我都喜欢。”方锐说。

“好。”林敬言说,“找个时间,再给你弹一首《月光》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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