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壳翻车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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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喜读书,懒动笔

【六十八色之水绿/谦喻】-定湖石


帮同群的小伙伴补5.16上午档,借机还北顾同学@音殇七城 的点文。

第一次写这个cp,感觉挺有意思的。

  

定湖石

-01-

喻文州靠岸的时候已是晌午。他走下那艘摇摇欲坠的破船,撩起被湖水浸湿的袍角上了岸。这是个挺神秘的小岛,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,阳光在岸边蒸腾起一番迷离的水汽。喻文州按照要求往岛的中心走,果然在一棵梧桐下看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形,深绿的袖袍几乎让他与周遭的植被和水汽融为一体。

“方神?”喻文州打个招呼。

“嗯。”那人应一声,“祭品呢?”

“我自己。”喻文州说。

“好,跟我走。”方士谦说了一声,身形忽然闪到几十米开外。喻文州勉强跟了一路,却见方士谦飘然进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,他拽着葛藤费了半天劲儿才爬上去。
“来来来随便坐。”方士谦整理以瑕地招呼他,面前摆着一块划着格子的石板。

“这是要……”喻文州狐疑道。

“下棋啊。”方士谦说,“围棋,会吧?”
 
 
方士谦大概是神仙,至少他自称是,也有一些看得见的小法力,但没人说得清楚他到底是神还是妖。他一般就在方圆五十多里的水域出没,晚上则栖身于这个无人的小岛。没人见他做过什么好事,当然,他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坏事,因为这个家伙好像每天都只是在无所作为地飘来荡去。久而久之,人们也就对他习以为常,甚至快要忘却了有这么一个“神仙”的存在。

但就是这么个存在感稀薄的神仙,在两天前忽然给村子里放出话要祭品。祭品必须是一个活人。村长领着一个老道士挨家挨户敲门,又被人从每家每户赶出来,直到他走进村西那个穷书生的破落书斋。

“你……”道士颤巍巍地围着喻文州绕了两圈,“你不是一般人。”

“那依道长的意思,我是什么人?”喻文州说。

“顽石点头,你不是人。”道士一脸深沉。
“……”喻文州无语。

“但你与那姓方的神仙有缘,和这儿的湖也有缘。”道士继续说。

“有缘?”村长看看道士又看向喻文州,“道长的意思是……文州啊,你看,为了全村人……”

喻文州默然。良久,笑了笑:“好,听道长的,我去就是。”

于是两天后,他划着村里最破的一艘船来了小岛。

于是他见到了方士谦。

于是他现在……正准备下棋?

喻文州此刻脑子里有点懵。他是抱着赴死的心来的,祭品嘛,顾名思义,八成就是过去送命。但现在的情形好像超出了他的预估——方士谦要跟他下棋?这就跟死刑犯被押赴菜市口,忽然被刽子手拍了拍肩说“一会儿我请你吃个饭”一样诡异。

但喻文州没有问。下棋?那就下吧。他一个凡人在神仙面前,也不怕对方再有什么套。眼看着方士谦落了黑子,他也拈起一颗白子,缓缓落下去。
  
  
方士谦的心情很愉快。

因为终于有人来陪他了。

鬼知道他这个缺乏存在感的神仙有多寂寞。不,鬼可能都不知道,因为鬼可以成群结队地自由飘荡,而他囿于职务却只能固守在这片方寸之间。之前还有个王杰希一起干活,后来那家伙被升迁到别处任了风水官,他却还留在这个岛上管着一堆花花草草,虫鱼鸟兽。方士谦郁闷啊,这什么破神仙,老子不干了不行吗?

“不行,你都一千岁了,没了仙籍护着牛头马面马上来抓你。”顶头上司说,“我走了啊,你继续好好干。”

方士谦气得一跺脚,把头顶的鸟窝震塌了两个。

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一招,从附近的找个人来陪他下下棋什么的。怎么说也是堂堂的神仙,岂能就这样活活被闷死?方士谦好声好气地朝村子那边说了几次,悲哀地发现根本没人理他。闲到发慌的神仙发了怒,千里传音告诉凡人们立刻挑一个人来给他献祭。

“你落子也太慢了。”方士谦半抱怨半满足地说。

“三思而行嘛。”喻文州不为所动,仍在慢慢算计着步骤。方士谦的棋力很强,下法也很直白,但并不好解。两人你来我往了好几个时辰,棋盘上的黑白面几度风云变幻。最终,方士谦棋差一招,投子认输。

“再来再来!”方士谦兴致勃勃,重新开局。又是一场地覆天翻的较量,中途方士谦举手点了盏油灯,费尽周折总算赢回一局。就在他又要意犹未尽地“再来”时,喻文州在对面幽幽地打了个哈欠:“方神,你饿吗?”

“饿?”方士谦一怔,“对啊。饭是怎么做的来着?我九百年没做过饭了……”

“额。”喻文州也怔了半晌,“要不……我去外面找找有没有可吃的东西?”

论喻文州上岛的第一顿饭:泥坑烤地瓜。

论方士谦和凡人打交道的第一条经验总结:凡人是要吃饭的。喻文州是凡人,所以喻文州也要吃饭。
 
 
-02-

不对,喻文州很可能不是凡人,方士谦想。虽然他需要吃饭,虽然他来岛上的第三天就病倒了。

这本来也不能怪喻文州。神仙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,所以岛上并没有房屋床褥之类的东西。躺在湿冷的地上睡了两天,顶上的岩缝还老漏水,就是铁人也扛不住这样折腾。

“喂你……别抖了啊,别吓我。干嘛不早跟我说啊,我忘记凡人不能淋着雨睡山洞了。”

方士谦的碎碎念断断续续地飘进喻文州的耳中,时有时无却又连绵不绝。喻文州蜷缩在火堆旁,十分不情愿的费力地睁开眼:“有点发烧而已,不碍事。”

“发烧?”方士谦定定地寻思了半天,像是在搜索关于这一概念的遥远记忆,“哦,我知道了,你等一下。”

“唔。”喻文州重新闭上眼。身上的温度烧得他迷迷糊糊的懒得思考,只想裹着杯子好好睡一觉。然后悲催的是这里连被子也没有,他只能盖着一堆方士谦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芭蕉叶,在半梦半醒之间继续昏昏沉沉。他也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,可能是一整夜,直到一碗温热的汤药被递到他唇边。

“我当神仙前是个神医。”方士谦大言不惭,“喝点吧,应该有用。”

唔,应该有用。喻文州一气把汤药喝干。
不对……

喻文州忽然惊恐地打了个寒战。当神仙前,也就是九百多年前。一个连人要吃饭,发烧是什么都忘光了的“前神医”按照模糊的记忆开出的药,真的能吃吗!

“怎么了?”方士谦一脸莫名其妙。

“没事。”喻文州重新躺下,生无可恋。

“应该还要发汗来着。”方士谦自言自语地在旁边坐下。没有床和被褥,就这样躺在湿冷的地上不着凉才怪呢。他又探了探喻文州的额头,还是烫得吓人。

“算了,就为你破回例。”方士谦摇摇头,右手伸出扣住喻文州的脉搏,将一缕真气缓缓推进去。他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很少把法力作用在人身上,本想着这点真气在喻文州身上的发挥肯定要打折扣,却不料整个过程意外的行云流水。喻文州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,他也并没有觉得很吃力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方士谦又问了一句,没有回答,喻文州睡着了。他没再说什么,把那几片芭蕉叶重新捯饬了一番,别让那家伙再着凉了。

诶,这是什么?

方士谦看着喻文州掌心的一个疤,心中一跳。
 
  
“我?”喻文州说,“自幼读书,多次应考落第。很奇怪,平时还好,但每次考试都写不完卷子。”他渐渐痊愈以后,方士谦找他谈了一次,郑重其事地问了他“是谁”这个问题。

“就这样?没人跟你说过其它的?”方士谦问。

“怎么了?”喻文州反问。

“没事。”方士谦摇摇头,再没说什么。

岛上的生活不算有趣,但喻文州是个沉稳的性子,倒也耐得住寂寞。食物无需担心,只要提前跟方士谦说好要吃哪一种,头一天播种第二天就能收获。灶台搭起来了,竹屋也胡乱建了一间,每日下棋、读书、闲逛,也称得上自在。

但方士谦看他的眼神好像总有些不对。经常欲言又止,一问又装作没事。喻文州想扶额,方神,你的演技其实很浮夸,就差在脸上写满了“我有话说”了。

但方士谦就是不说,喻文州也没办法。

直到一天晚上,两个人坐在山洞里喝汤。这段时间方士谦也开始时不时吃饭了,倒不是因为饿,神仙本来就不会饿。只是喻文州今天做了一锅莼菜汤,鲜得很。

“文州。”方士谦说。

“方神?”喻文州应道。

“嗐,什么方神,叫士谦就好。”方士谦说,“我问你,想不想走?”

喻文州的勺子抖了抖,低着头抿了口汤问,去哪?

“爱去哪去哪。”方士谦说,“过几天有个妖怪要来找我打架,你出去避一避。”

“那我还回来吗?”喻文州问。

“甭回了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方士谦说。

喻文州沉默。良久才又开口,应了一声好。
  
  
-03-

方士谦心里有些失落,因为喻文州走了。

喻文州走得很干脆,没有一丝流连的味道。驾着来时的那艘破船,第二天清晨就离开了小岛。方士谦没有去送,坐在山洞里假装打坐入定,却在小船驶出去的那一刻没忍住跑到了岸边。

喻文州连头都没回。

方士谦忽然有些愤怒,又有些释然。果然是定湖石的本体,铁石心肠。

于是他也没再去看喻文州。

一阵带着腥味的风刮过来,吹得岛上的花草歪七倒八地摇。方士谦伸手在空中划出半圆,碧蓝的湖面上顿时升起一片水汽,像伞一样笼罩在小岛的上空。先做点准备吧,他想,虽然这几乎是场必输的决斗。他其实不是什么小神,多年以来留在这里也不是仅仅为了管附近的一些琐事。他守在这里的最根本原因是,湖底有妖。那妖在几百年前被前辈林杰镇在这里。但林杰法力不够,只能镇一时,不能镇一世。

“要尽快找到定湖石。”林杰当年感慨到,“不然他还会再出来,为祸人间。”

“好。”方士谦点点头。但当年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“定湖石”竟然也会投胎转世,化为人形在六道中轮回。

定湖石就是喻文州。

方士谦叹了口气。罢了,找到又怎样,难道他还能真的只把喻文州当成一块灵石来定水吗?

罢了,听天由命。
  
  
决战的日子比预想中来得更早。方士谦还没来得及把护岛的法阵完全布好,湖底便传来了一声长啸,随即掀起一阵阵巨浪。方士谦站在山顶,一手托天,一手指水,将滚滚巨浪重新化成一池碧波。

但这只是个开始。

那妖物在水底藏匿了整整一天,出水时,岛上已是电闪雷鸣。方士谦朝着天又发了一阵力,终觉无法再扛。他的手一落下去,狂风暴雨顿时席卷而来,劈头盖脸地把他淋成了落汤鸡。湖面又是一阵疯狂的翻动,原本碧色的湖面已然化为青黑,污浊的水花朝岛上席卷而来,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枯萎。

终于还是让他出来了,方士谦无奈地想。他的法力,也不够啊。

要是有定湖石就好了……

等等,那是谁!

熟悉的影子忽然出现在眼前。一人,一舟;人还是那一身布衣,船也还是那艘破船。风声很劲,浪头正高,独有那艘船周围的小片水域是一派风平浪静。

“我靠,喻文州?你回来干嘛!”方士谦喊着,踏着云在空中踩了几步,落在喻文州的船上。

“回来帮你啊。”喻文州笑笑,“我都打听清楚了。你需要定湖石,对吧士谦?”

“……”方士谦一顿。

“那还等什么。”喻文州敛起笑容,“动手吧。”

方士谦在那一刻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定定地望向喻文州,喻文州也定定地回望他,眼神里透着些复杂的东西。是遗憾,是感情,还是坚定?他说不清。

“你想好了?”他最终只说这一句话。

喻文州点点头:“没想好就不会回来。”

“那你闭上眼。”方士谦说。

“不用。”喻文州说,“放心,我不会怕。”

“我是怕我下不去手。”方士谦说。

于是喻文州还是闭上了眼。方士谦深吸一口气,双手扳住了喻文州的肩,青色的法纹便在两人周围扩散开去,夹杂着氤氲的水汽。喻文州只觉得身上渐渐冷了下来,周围的一切也都变得黯淡,只有一个温热的躯体越来越紧地把他环在怀里。

“文州。”方士谦喃喃地流着泪,“文州,我喜欢你。”

“别哭啊。”喻文州在心里说,“我也喜欢你,士谦。”

尾声:

暴雨下了三天,总算雨过天青。附近的村民重新出门干活,发现村西那个喻姓书生的草房塌了,人也不知去向。还有以前那个总喜欢四处游荡的神仙方士谦,现在却总是待在岛上,天一亮就拿着一副围棋往湖里跳,天黑了才出来。

什么神仙,神经病吧,他们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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